秋沫十三岁的时候,镇上来了一个中人,说是县里有人家舍不得让女郎去宫里小选,想找人家认个女儿,送去宫里小选,只要好好去了,若是没被选上,就给五十两,若是选上了,就给一百两,以后在宫中的工钱都与那家无关,尽可给这边父母,等出宫后更是与那家再无关系。
中人也直说了,之所以到村里来寻,是因为镇上普遍还过得去,愿意的人家不多,有愿意的,不是家中女郎实在是拿不出手,就是年龄差的太远。
虽说可以落选,但实际上小选落选的可能性是很低的,若是早早落选,恐被人识破,两边都不落好。
最好就是能中选,老老实实待到二十五岁,自然就放出来了,两边都便利。
秋沫父母面上是不愿意的,阿弟更是抱着她说不让阿姐去,但在秋沫表示愿意给家里挣这一份钱,算是解家中燃眉之急,再说二十五就能回来了,也不算晚。
秋沫的父母也未再多阻拦只是唉声叹气了一阵就同意了。
秋沫回忆着这些,心里越清醒,父母爱不爱自己,也不必纠结,自己曾经在家的那十多年,父母虽说对自己不如阿弟,但也好好将自己养大了,女孩家没有新衣、不能吃好的,都是正常的,总之没有动辄打骂,十两银子就卖出去给人做使女,在村中也算是好的。
自己之前也不是不懂,只是觉得都是如此,自己还算过的不错,自然在回忆中都是好的,可经历了十世,尤其见过男女平等的世界,甚至很多女人可以做的比男人还要好,获得高位,甚至成为一国领袖,那就相当于现在女皇帝了吧,这对比落差就大了很多。
秋沫默默地对自己说,自己这一世能重来,是为了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,让父母兄弟能过上好的生活,纠结这些,怕是没有什么用的。
只是,自己现在一岁了,再过一年阿娘就要怀孕了,再一年阿弟出生,日子还是这样过下去吗?自己的死,必然是与宫中有关,自己还要进宫去吗?或者干脆避开进宫的命运,不再去纠结宫中谁要自己的命?
自己现在能做的,怕还是再在脑中整理一下,哪些是可以在这里运用的,等自己两岁,就开始锻炼自己的身体。
转眼秋沫已经两岁多了,这天秋沫在小院里,蹲在小菜园旁,正用自己的小手轻轻扶正一株有些侧倒的小苗。
“哟,玉兰啊,你在忙啥呢?你家大妞在薅菜呢!”
篱笆墙外传了一道尖利的女声,秋沫不用看都知道,这是自己阿娘的远房堂姐,崔容。
秋沫父亲是随着他父亲,也就是秋沫的爷爷逃荒来的,就在这个小村落了脚,秋沫的爷爷据说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,当时的村长觉得村里没有村塾,村里的孩子要走十多里去别的村子的村塾才能认两个字,这就让很多人家舍不得了,至于去镇子或县城那就更不必想了,束修交不交得起是一回事,要去那么远读书,就还要住宿了,费用又高了很多。
秋沫的爷爷是个老童生,考不上秀才什么的没关系,总是识文断字的,给孩子启个蒙,教孩子认些字总是没问题的。
秋沫爷爷就带着秋沫父亲在这个村子里落了脚,秋沫爷爷带着秋沫父亲到这里的时候,就只剩父子俩,村里人也没多问,逃荒嘛,路上熬不过也平常。
在秋沫爷爷教了两年书后,村里有人开始帮着秋沫爷爷张罗再娶一个,说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男孩也不好生活。
现在秋沫爷爷有了营生,虽说在村塾里得不了多少束修,但至少有吃有住。
村里人没钱给不了多少束修,村长就让在村塾读书的小娃的家人轮流安排人帮着种了两亩地,再帮着开了一个小菜园,逢年过节,再将家里的好吃的给拿上一些过来,有了这些,吃喝自然是不愁得,在村里再找一个也不难。
秋沫爷爷一直不肯,后被逼得没法了,说自己是中年得子,妻子陪自己一辈子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,年轻的时候熬着身子日夜操持供自己读书,自己一直没考中,妻子身体也熬坏了,中年产子,更是彻底坏了身子,逃荒还没开始就走了,自己答应妻子会好好养大儿子的,若娶了新妇,新妇若再有子,自己的精力总会被分散,恐疏忽了儿子,负了亡妻,也对不住新妇。
故,绝不再娶妻。
众人知道了这些事情,唏嘘着也不再劝秋沫爷爷再娶了。
秋沫的父亲来村子的时候也不过五岁,每日都在村塾里与孩子们一起学习,在秋沫父亲十岁时,就已通过了童生试,算是拿到了科举考试的入场券。
秋沫父亲十五岁的时候,第一次正式下场,考过了秀才,这时候秋沫爷爷也已四十多岁了,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就想着先张罗着秋沫父亲的婚事,后面的考试正好还需要再沉淀沉淀。
秋沫的爷爷为秋沫的父亲选了镇上一家富户的女儿,那家有两儿一女,对女儿自是宠爱的,两个哥哥对妹妹也是爱护的,对秋沫父亲的学问很是看好,又觉得秋沫父亲没有娘亲,自家女儿(妹妹)嫁过去,就能当家,也不用担心婆媳矛盾。
至于老公公嘛,年纪大了,说不好听的,也没多久日子了,也就是侍奉个几年的事,而且男女有别,不过就是多给准备些饭菜和备些衣物的事,并不用真的贴身照料,也不算多麻烦。
秋沫爷爷的算计也是明摆的,对方家里条件富足,两个儿子都在经商,并无读书天分,且宠爱家中唯一女儿,自己儿子与之成婚,之后必然可获对方娘家支持,自己儿子有了支持就能专心读书,但凡再进一步,就能给对方家中生意带来益处,也算是双赢。
但,谁都没想到,秋沫爷爷一切都给算计好了,秋沫父亲那里出了差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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